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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一张剧照就能表达一部电影
* 来源 :http://www.myfetishbang.com * 作者 : * 发表时间 : 2017-11-24 07:59 * 浏览 :

  离开夏永康在上海摄影艺术中心的展览《越轨》,我脑海中浮现出了村上春树的一则短篇小说《出租车上的男人》,小说中的女主人公先是被一幅画中的男人吸引,他身着燕尾服,长相英俊,被画家定格在了一个封闭空间里。之后时隔许久,经历了人生变动,女主人公在现实生活中偶然遇到了画中人,他是一位其乐的演员。经历了这次邂逅,她终于摆脱了与那画中人同病相怜的情感,并且得出了一个结论:人不能消除什么,只能等待其自行消失。

  夏永康的摄影作品里的情绪,跟这则短篇小说的故事一样,只能等待它自行消散,否则,观看的人就像坐进了一辆出租车,虽然在移动,但是五官和情绪都是封闭的。

  对于影迷来说,夏永康的作品等同于“哥哥”,他是张国荣的好朋友和“御用”摄影师,无数影迷喜爱和收藏的张国荣的照片就出自夏永康之手,其中包括那本已经成为经典的写真集《庆》(第一版),不只是因为张国荣已成绝唱,而是因为彼时彼地,刚刚回归的对内地的陌生态度,好奇的眼光,这一种奇妙的反差,一种协调而怀旧的洋气和地气,就这样融合在一起,几乎在别人身上,别的时代都不能复刻。

  张国荣不喜欢别人打扰他演戏,夏永康就犯过忌。他当时被王家卫叫去拍《春光乍泄》的剧照,因为是第一次,急于得到认可,所以即便被演员骂,还是豁出去一心要达到导演的标准。让这样一个好看的人骂,夏永康几乎是要哭了。但是谁又不喜欢有和才华的人?尤其本身就是任性的人,怎么不能理解一个任性的人?因为这次的不愉快,意外了之后的合作,以后每次张国荣有拍摄,基本都会先找夏永康。

  张国荣就是出租车上的男人,被自己身份所缚,他反复酝酿的情绪,成了镜头前的标识。他用一种决绝的方式消除了一切,但其实并没有结束,他已被镜头记录。

  但是夏永康并没有因此而声名鹊起,虽然他有大量张国荣的独一无二的照片,包括一张罕见的庆生照,但是他并不愿意以此来出名,所以他并没有借任何时机出版相关的画册或者回忆录。

  说起《花样年华》,很多人忘了故事,但是忘不了张曼玉和梁朝伟扮演的男女主人公在街角红晕的灯光下伫立的情景。我们深深记住了这光线里的暧昧和沉默。也许,一张照片就足够表达一部电影,又或者整整一部电影,就是为了讲述这一分钟光线下两人的视线交错或闪躲,大家都记住了王家卫,而并不知道,捕捉这一分钟的人是夏永康。

  不是摄影专业毕业的他,为了拍摄出导演要的效果,反反复复尝试了不同的,比如说最为经典的《花样年华》,他提前囤了一堆不同的胶卷,在第一天试戏的时候拍掉了几十卷,冲洗出来再看哪个胶卷的色调最搭,最后寻找到了1960年代的底片,已经是最后200卷,公司倒闭,这个色调偏红的胶卷牌子叫做image,此后估计再也找不到了。

  他大部分的剧照,与其说与电影产生了互文关系,不如说等同于电影本身,好像看足了照片,已然不需要再花两小时进电影院。而他为拍摄的照片,也剧情感十足,好像一定要有一个张力满格的剧本,才可以拍出有趣的照片。他把吕燕放在城市边缘和中心的交汇点,他让张曼玉成为等待丈夫归来的农村妇女,在此时,我突然得出一个判断,那就是摄影师本人可能实际上很内向害羞,他羞于展示自己的真实样貌,所以让拍摄对象也置于一个封闭的故事中,一起坐上一辆出租车。

  这个故事的背景太过强烈,也就是说,在《春光乍泄》和《花样年华》来看,那红的绿的,都太过明显,缺失一种真实感。这些人被在剧情里,浓郁饱和的颜色,看时间长是要腻的。也许正是考虑到这一点,夏永康也用拼贴这一做法,是让不真实的更加脱离真实范畴,通过破碎和重组,反而让那封闭的情绪找到出口。他会捡来拍摄当天的小道具,、、剧本片段……这些东西和影像一起,成为每天的日记,情绪加物理碎片。

  在后来,夏永康与更多类型的电影和合作,他开始使用黑白影像,这部分作品让人想到叶锦添的东方美学,一种架构在多元文化上的假想东方,一种好像《一代师》静格画面的简单力道,在那些黑白的影像记录上出现了一个缺口,剧情和情绪,变成了单纯的灰黑白和造型。很可惜的是,这部分的照片基本上没有展出。

  策展人凯伦·史密斯从上万张照片里选出了150幅,然后根据展览场地的,最后挑出了近百幅作品展出,据说当时夏永康看到了凯伦·史密斯写给他的信,哭了两次。我们猜测信中的内容,可能是关于创作,关于照片的感触。

  那些拍摄花花绿绿男女名人的照片,也会让人想到蜷川实花,那些饱和度高的色彩,以及与明星展开的半商业半艺术的合作,都有些类似,但是蜷川实花更色相,她无疑更加大胆,敢对着明星模特挑衅般拍出大特写,而夏永康则不太敢,那些最为出轨的,是心里的叙事,而不是任何摄影师上去的反作用力。

  在展览场地的中间部分,没有占据最为重要的空间(重量级的空间肯定一个是给张国荣的,一个是给电影明星叙事的,一个是给封面拍摄的),有一面墙上是2013年的作品《印度,寻爱之旅》,不见演员和布景,镜头前出现了风景和静物,一些花朵的拼贴,在展览陈述里,他说他去印度问大师何为爱。大师回答,“爱就是水,不同的就像不同的茶一样……如果要去寻爱,你就要去寻水,而非茶。”是水。所以你可以在任何事物中寻到爱,比如石头、树叶、阳光……摄影变成一种沟通。

  有时候被情所困的人,可能真的走不出剧情,但是又有什么关系,正如一个走不出剧情的摄影师,为何不去导一部电影?而这正是夏永康在做的。那些暂时还不能自行消失的东西,我们不妨让它们好好地上演,只有这样,才能最后下车。